五十多岁,我开始连载第一部长篇小说
本文在公众号发布时配有作者朗读音频,本页以文字呈现。
昨晚,第一卷《潜龙》发完了。
十二章,十万字出头,加上开篇那篇导语,在公众号上连载了半个多月。
我打开后台看了一眼数据。
阅读量,几十个人。
不是几十万,也不是几千。就是几十个。
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,说实话,有点哭笑不得。
但笑着笑着,我想起一件事。
写《变局》之前,我压根没进过网文这个世界。
我在金融圈待了三十多年,习惯的是另一套词。数据、逻辑、趋势、风控。一个判断要有依据,一个决策要有推演。
网文的世界不是这样。那里讲黄金三章,讲章末钩子,讲爽点密集。前三章抓不住人,读者扭头就走。
刚进去的时候,我确实有点蒙。
后来想通了。读者又不欠我的。凭什么非得等我慢悠悠把世界搭好,才肯往下看。
于是重新学。学着把第一节写紧,学着在章末留个钩子。
可学着学着,我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。
我到底要写什么。
《变局》这个念头,其实比「我要写网文」早得多。
做金融这些年,我见过太多人起起落落。有人靠聪明,有人靠运气,有人靠背景。但最后能走远的,往往是另一种人。他们不追风口,不赌时机,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我偶尔会想。如果一个小镇青年突然闯进省城,他到底靠什么活下去。
不是聪明,不是运气,也不是背景。
那是什么。
想了几天,我觉得答案不在表面上。
在金融圈摸爬滚打够久以后,对「逆袭」这两个字反而不会那么迷信。一个年轻人再聪明,能走多远。一个人再努力,能撬动多大的局。假如整个省城的资源、人脉、规矩都不站在他这边,最后会怎么样。
所有人都来压他。然后他认命。
想到这儿,《变局》真正的那根线,才浮出来。
后来我给它写了一句话。
他们等贵人改命,他要让普通人不必再等贵人。
这大概就是整部小说最初的种子。
不过,今天想多说一句你们也许没注意到的。
这部小说看起来写的是省城,是商贸,是一个年轻人的饭碗。但底下压着一条暗线,是我自己藏了很久的。
《变局》的骨架,是《易经》的六十四卦。
整部书的脊梁,是乾卦的六爻。第一卷叫《潜龙》,对应潜龙勿用,一个人还藏在水底下,没人看得见,连他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行不行。第二卷叫《见龙》,对应见龙在田,他慢慢浮上来,有人开始注意到他。第三卷叫《或跃》,对应或跃在渊,在跳和不跳之间,在动和静之间,那是人一辈子最难熬也最关键的瞬间。卷三的最后一章,我把它叫飞龙在天。
而很多章的标题,本身就是卦名。屯、蒙、需、临、观、噬嗑、贲、复、无妄、大畜。你顺着读,其实是在顺着《易经》的秩序走。
表面上,陆衡在跑业务、签单、挨暗箭、背黑锅。底下那根线,是一个人在看不见的规则里,把自己一点点变了过来。
我之所以把这条线藏起来,是因为我不喜欢把道理摊开讲。卦象该在故事里自己长出来,不该由作者跳出来念经。
但今天借着发完第一卷,我想把它点破。如果你读《变局》觉得哪里节奏慢,可能不是故事的问题,是我故意让陆衡在那个卦象里,走得很笨、很慢、很真实。
所以主人公叫陆衡。
一个小镇青年,闯进省城。没有现成的人脉,没有现成的资源,更没有一通电话就能叫来的救兵。他突然闯进去,周围人只会想,这谁。不知道。他什么时候能成事。不知道。等他成了,会不会站我们这边。还是不知道。
这才是我想写的东西。
一个人能走多远,真不只是靠个人能力。背后是一整套看不见的东西。金融体系、商业网络、信息渠道、人脉结构。这些,才是真正决定一个人能不能「变局」的力量。
《变局》写的,就是这个。
数据不好看。但我还在写。
其实有时候想想,这几十个人也挺奇妙的。他们之中有我的朋友、家人,也有许多我根本不认识的人。在不同的城市里,花掉自己生命里的一点时间,跟着陆衡走进那个虚构的省城。
他们已经不能算没有了。
我不知道《变局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。也许会越来越好。也许到最后仍然只是一部有不少毛病的习作。甚至很多年以后,我重新打开它,会被当年的某些句子尴尬得赶紧关掉。
都有可能。
但我想,那时候我大概不会后悔写过它。
因为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。五十多岁以后,我没有只坐在岸边评价年轻人的世界。我进去试了一次。笨手笨脚地,用他们讲故事的方式,研究那些我以前完全陌生的规则,然后写下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。
写得不好,就继续学。故事粗糙,就慢慢磨。读者少,就先讲给这几十个人听。
做了三十多年金融,我养成一个习惯。数据来了,先看趋势,一步一步来。
写小说大概也是。
至于有一天能不能真正写好,我不知道。但至少现在,每天打开电脑的时候,我还清楚地知道,陆衡下一步该往哪走。
这就够了。
毕竟,故事还在手里。
(这篇自白是我自己写的,借了 AI 帮着顺了一遍文字。但每一个字背后的事,都是真的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