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：大壮

本文在公众号发布时配有作者朗读音频，本页以文字呈现。

大壮卦（䷡）：大壮，利贞。

上回《遁》：嘉和年度供应商重新招标，吴德山私下提醒陆衡——评标环节有人”看”着，沈远山不正面搞衡圆，而是”不带”它玩，逼他就范归顺。陆衡去找老张，老张讲了自己二十年前拒绝沈远山后被省城封杀、守江城二十年的往事，劝他”退一步”，别在省城与沈远山正面相争。陆衡想通了：退，但不是退回江城守一小片，而是换一条路——避开沈远山的省城地盘，去他势力还没伸到的隔壁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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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
陆衡没有续嘉和的年度合同。

吴德山没有挽留。不是不想，是知道挽留不了。他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：「陆衡，你走了我不拦。但你要记住，你在嘉和留下的东西，我替你守。零投诉的记录，是你的，不会变成别人的。」

陆衡说：「谢谢吴经理。」

「别谢我。你做的是你自己。我只是看见了。」

他退了嘉和。江城没回，去了隔壁省。

隔壁省有两家连锁超市正在做社区平价转型，和嘉和一年前一样。他们的包装耗材需求暴增，但本地供货商跟不上。陆衡带着陈明去了，三天，跑了十四家门店，见了两个采购经理。

他用的是老张教的那一套，手写对比表。这一回不跟嘉和比，跟他们现在的供货商比。赢那个最痛的点。

隔壁省的供货商，售后响应七十二小时。陆衡给的是二十四小时。

两个采购经理，一个当场签了意向。另一个说：「我考虑三天。」三天后，也签了。

衡圆从嘉和的阴影里走出来了。不是跑出来的，是换了一扇门走出来的。

沈远山没有追。

不是追不了，是不追了。陆衡想，沈远山不追，是因为他看明白了，这个年轻人不归他管，但也不是他的敌人。他收编不了。他也封杀不了，因为陆衡不在他的地盘上争了。两条路，平行了。

二

这是「大壮」。

大壮卦讲的是「大壮」。壮，强。但大壮卦的壮，不是蛮力，是”正”。

大壮，利贞。壮是好事，但要正。正的壮，是道。不正的壮，是蛮。蛮到头，自己把自己撞死。

赵立明是蛮壮，压价、搅单、以次充好。蛮到头，被查了，栽了。

沈远山是另一种壮，”势”的壮。他用整合、收编、封杀来壮大自己。他的壮，比赵立明高一个层级。但本质一样，靠的不是道，是势。势会变。今天势在你这边，明天势不在了。

陆衡的壮，是道的壮。他壮大自己，不是靠吃别人，是靠”接”。接老吴、王姐、蔡姐。接鸿运的厚度。接嘉和的经验。接隔壁省的新客户。每接一次，厚一层。厚不是大，厚是扛得住。

父亲在大壮卦旁边写过一行字：「大壮，利贞。壮是好事，但要正。正的壮，是道壮。道壮的人，不跟人撞。他站在那里。别人撞他，撞不动。他不撞别人，别人自己撞累了就停了。小陆，你不用变大，你只要变正。正了，你就不怕了。」

三

年底。陆衡打开了父亲的最后两封信。

十一月。十二月。

十一月那封，父亲的字迹已经很轻了。轻到几乎看不见。写这封信的时候，父亲大概已经不能坐起来了。是躺着写的。

「衡儿：

今天没有上课。躺在床上。你妈的照片挂在床头，她年轻时在那棵槐树下面笑的样子。我看了一下午。

人到了这一步，什么都不怕了。不怕死。不怕疼。不怕你忘记我。

只怕一件事，你走得太快。走得太快的人，容易忘路。路忘了一段，就回不去了。

我这一辈子走了一条路，从这间宿舍到讲台。二十步。走了四十年。每一步都记着。不是因为我记性好，是因为路短。短的路，记得住。长的路，容易忘。

衡儿，你要是走了一条很长的路，记得回头看看。不是看自己走了多远，是看走过的路还在不在。路在，你就在。路不在了，你走到哪儿都不是你。

爸，2013年11月。」

陆衡读完了。把信纸折好。放回信封。

十二月那封，最后一封。信封上的字是铅笔写的，那支蓝钢笔不见了。父亲大概已经握不住钢笔了。铅笔写的，歪歪扭扭。但每一个字都是用了力气的。

「衡儿：

这封信，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。也许你二十六岁看，也许你三十岁看，也许你四十岁看。什么时候看都行。因为我要说的不是一件事，是一个字。

易。

你爷爷教我的。我教你的。易有三义，变易、简易、不易。

变易，一切在变。你在变。我在变（我已经不在了，这是最大的变）。世界在变。变是常。

简易，规律至简。道不难。难的是你信不信。

不易，变中有不变。不变的是你。是你心里那个，不管外面怎么变，都不变的东西。那个东西，有人叫良心。有人叫底线。我叫它，根。

衡儿，你是衡，平衡。你是源，水源。平衡的人，走得了长路。水源的人，流得到远处。

我这辈子没有走长路。但我在原地走了四十年。原地也是一种走。你爷爷在青河镇，走了一辈子。我在讲台和宿舍之间，走了四十年。你，你要走远。走远的时候，记得回头看。路在，你就在。

爸，2013年12月。最后一封。」

陆衡把信纸放在膝盖上。

他没有读三遍。他读了一遍。一遍够了。

因为这一封，不是教他做什么，是告诉他，他是什么。

他是衡。他是源。他是不变。

四

那天晚上。衡圆的办公室。

十三个人都走了，方圆最后一个走，走之前在他桌上放了一碗面。牛肉面。加蛋。

陆衡一个人坐在桌前。面凉了。他没吃。

他看着窗外。老城区的夜。灯亮了。不是终点。是起点。

他拿起父亲的钢笔。蓝色墨水。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，写了一行字。不是给别人的，是给自己的。

「爸，我走远了。回头看，路还在。你是路。」

他把笔放下。把笔记本合上。

然后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前。

他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。划痕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戒面内侧，「衡」「源」两个字。父亲的字迹。他爷爷的字迹。三代人。一枚戒指。

他把戒指摘下来。看了一会儿。然后，戴回去。

不是舍不得放，是还没到放的时候。也许永远不到。因为那枚戒指不是纪念，是他的一部分。像他父亲在《易经》扉页写的那句话，「易与天地准，故能弥纶天地之道。」那不是一本书的扉页，是他家的扉页。

他关了灯。

黑暗里。他站在窗前。窗外的灯，一片一片地亮。

他闭上眼。不全是累。他在看。看那条路。

从青河镇的后山，到江城的荷花巷，到城中村四楼，到老城区三楼。从一个人的行李箱，到十三个人的办公室。从一本看不懂的《易经》，到一本读完了的《易经》。从「潜龙勿用」，到「或跃在渊」，到……

到他要去的那个地方。

那个地方是哪，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路在。路在，他就在。

【易经注脚】

本章卦象 | 第三卷·或跃 / 对应卦爻：九五·飞龙在天

爻辞原文：

九五，飞龙在天，利见大人。——《易经·乾卦》

文言传曰：

同声相应，同气相求。水流湿，火就燥。云从龙，风从虎。圣人作而万物睹。

本章关联：

陆衡不拼蛮力只守正道，跳出旧局另开新门，正应了那刚健中正、腾跃于天的气象。父亲信中点透的那个“不易”的根，便是他乘风而起的底气。龙飞得再高，线头也始终攥在来时的路上。

龙变六爻 · 当前进度：

初九「潜龙勿用」 —— 九二「见龙在田」 —— 九三「终日乾乾」 —— 九四「或跃在渊」 —— 【九五「飞龙在天」】 —— 上九「亢龙有悔」

《变局》全书以乾卦六爻为隐性主线，每一个阶段对应一种处境、一种抉择。关注连载，走完这条龙变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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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老炮互动时间】

父亲在《大壮》旁写的那句”你不用变大，你只要变正”，有没有戳到你？在你自己的经历里，有没有过那种”不跟人硬撞、却谁也撞不动”的时候？欢迎在评论区，聊聊你心里的那次”大壮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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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由 AI 辅助创作，经彬哥真人审校。